蝴蝶记(下)

解决矛盾或者冲突的最好方式就是跳出这个矛盾,跳出矛盾设定的前提。这是一句非常朴素的话,我想先拿来应用于上一篇中第三节提出的问题。

答案的确非常简单:在二维空间内,这个题目是无解的,也就是说,在二维空间内,无法同时满足连接A与B与不碰到圆这两个条件——只有在三维空间才行,而且在三维空间里,这不成问题,也构成不了矛盾。

在二维空间里,一对矛盾可以转换为这一对矛盾与限定条件的矛盾。要解决这后一种矛盾,唯有在新的语境下重新审视这个矛盾——更多情况下,在新的语境中这个矛盾消失或消解了。消解与解决两个概念并不完全相等,但这是另外一个复杂的话题。

逆流而上,重新看待第二节的“矛与盾”的矛盾。

在原有语境——也就是韩非子的语境下——矛与盾是冲突的。矛的存在与盾的存在是互相对立的,因此此后世间也就有了“矛盾”这个词来代替不可调和的冲突。但在其他语境下,这一对矛盾可以被消解掉。可以有很多其他语境,其中一个可以是:世间不存在矛与盾。这个语境是一个巧妙的转换,因为很可能受到指责。这些指责指出这个语境不能消解掉“矛”与“盾”这一对概念,或者说,抛开形式之后的“矛”与“盾”在本质上的冲突。

那么,存在这样一种语境:在这个语境下,黑的对立面不一定是白,而可能是红或绿,也可能是飞机大炮,还有可能是人。在这个语境下,不存在一分为二的情况,而存在一分为三的情况,也可能存在一分为一点五的情况。

简单来说,只需要更改定义这个语境的最基本粒子的大小(也可能是其他属性),就可以更改为新的语境,在新的语境下,矛与盾不成其为矛与盾。这是消解问题还是解决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不能完全回答,只知道在没法定义问题的情况下,问题不成其为问题。

最后,再来看第一节中的“黑色幽默”。在黑色幽默与爱情之间的矛盾,是互相否认对方存在的矛盾。这样的矛盾,在另外一种新的语境下,将得到最完美的解决——例如重新冒出来一个女人,并且爱上了不讲黑色幽默的男人。

以上举例的几种“其他语境”从现在这个角度来讲,可能受到最大的质疑来自于文学。语言游戏或者修改矛盾的设定是解决矛盾的方式吗?是真的解决矛盾了吗?

可以这么说,这些质疑最终得以存在的前提是不相信出现这样一种语境的概率。如果把这个问题转换成数学概率问题,大概就相对容易理解一些。例如,生活在二维空间里的不能理解三维空间,而目前熟悉三维空间生活的我,也大概不能理解更高维空间里的生活。我只知道,比较容易的一种理解方式是把三维空间里的物体视为四维空间中物体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就像三维投影于二维一样。而理解与否,与概率有关。

到这里,我的思路似乎有些顺畅了,对于看到自己没有睡醒,我感觉一种概率发生了,某些张力消失了。就像一群猴子在打字机上打出完全本《莎士比亚全集》一样,这种概率坚实地存在。其存在的力度并不小于庄周醒来问“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存在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