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耶稣的童年》

前段时间看到有人在推荐库切的新书《耶稣的童年》,看简介觉得还不错,于是买回来看。昨晚看完觉得只能用“奇书”来形容,从头看到尾也不太明白库切究竟想表达什么。而后去看已有的书评,说“这本书延续了库切一贯的‘充满隐喻、似是而非、难以理解’的风格”,大概毁誉参半。

如果从故事性来讲的话,这本小说无疑不是一个好故事,情节大概按如下线索发展:

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西蒙)与一个五岁的男孩儿(大卫)——没有任何有关过去历史的介绍——来到诺维拉城,目的是寻找从未谋面的男孩儿的母亲——这座城市提供生活所必需一切,但也不超出生活必需,多数东西免费或者极为廉价——城市里的人生活非常节制、爱好哲学、缺乏激情——安顿下来——在郊外某处碰到陌生女人——西蒙坚信找到大卫母亲、通过一番劝说这女人(伊妮丝)入城作为男孩儿的母亲与男孩儿一起生活——西蒙离开这个“家”搬往别处——对男儿进行家庭教育——过去一年送男孩儿(六岁)到学校受教育——大卫异常天赋成为“问题少年”被教育委员会裁定送往特殊学校——西蒙与伊妮丝反对但出意外,大卫被送往问题学校——大卫自己逃出、三人带着一条狗驱车奔向埃斯特利塔(另一座城)寻找未来(全文结束)。

从作者笔墨着力重点来看,这本书毫无重点,前半部描写诺维拉城的安置中心、免费住处、迅速提供工作、免费参加夜校以及观看足球比赛、甚至还有免费公交这些类似社会主义的福利,让我误以为这又是一本《1984》,而且是极为枯燥的那本。但后半部围绕大卫的教育问题的论述以及随处可见的极富思辨特征的对话,却又不得不把人的视线拉回到文本研究上来。

先从主要人物的角度来解读。题为《耶稣的童年》,the childhood of Jesus,一本围绕耶稣童年生活之书。书中有多处可以表明,大卫就是年幼的耶稣:

1)伊妮丝的身份:从书中对伊妮丝的描写来看,伊妮丝是以处女的身份成为了大卫的“真正的母亲”: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对西蒙建议她接受这个孩子时流露的震惊与迷惑,都表明这一点。伊妮丝甚至对再想要一个孩子这个想法摇摆不定——这与玛利亚未同房而生耶稣、耶稣是否为独子的记载模棱两可一致。

2)大卫的言语:

P183 描写:“那张餐桌只为一个人摆设,为这个小王子”

P186 大卫:“当救生员、逃生艺术家和魔法师”

P238 大卫:“我要献血”

P242 严厉的教师让大卫听写“Conviene que yo digo la verdad(我必须说出真相)”,大卫写的是“Yo soy la verdad(我就是真相)”

P264 西蒙对大卫说:“保护穷人。拯救被压迫者。荣耀你的母亲。”

3)西蒙的身份:虽然在书的后半部分对西蒙做出了“教父”的定位,但实际上,从西蒙与大卫同时从水中被救上来(作者对此语焉不详,迅速带过)来看,无疑在暗指施洗约翰与耶稣之间相互施洗,而西蒙无时不刻所流露出来对大卫的爱、教育与引导也在一定上表明“先知”的角色。

尽管如此,还是有相当多疑惑之处。例如,大卫遇到西蒙的年龄(仅五岁)、西蒙的表现(对女人充满兴趣)等等均与《马太福音》对不上号,伊妮丝也并非圣女(想跟一个类似非主流的青年生孩子)。另外,这个故事也不太说得通,如果是讲耶稣在童年怎样受教育的问题,那书的前半部花大量笔墨铺垫的理性之城诺维拉就毫无意义了。

因此现在换一个角度,抛开这些主要人物而去看作者破费心思构建起的诺维拉城,就会发现它与柏拉图的“理想国”实在类似:

1)这座城没有历史,西蒙与大卫乘船而来,暗指这座城可能在一座岛上且存在与否存疑。

2)城里的人没有激情,但幸福满足、勤奋好学、喜好思辨。当西蒙试图跟一个女人讨论有关两性问题以及随之而来的身体上的愉悦时,西蒙是这么直接地问的:“你对男人是不是已经没有感觉了?”这女人回答:“我并非毫无感觉,相反,我有友善的感觉。跟你和你儿子在一起,感到温暖而友善。”

3)跟西蒙一起在码头当搬运工的工人晚上都会去夜校进修,许多学习哲学,辩论的时候会谈到诸如椅子或椅子性的问题:“我们讨论过世界上存在的形形色色的各种桌子以及形形色色的各种椅子。我们曾问过自己,所有这些不同类型桌椅背后有着怎样的同一性,是什么东西使得桌子成为桌子,椅子成为椅子。”

还有其他的一些零碎的,例如自始至终没有见过一对真正的生活在一起的夫妇(男人与女人分开生活);城中没有诗歌、吟游诗人或者戏剧;仅描写了音乐与数学的教育等。

但这又似乎与耶稣的童年这个话题没有任何交集,而一部作品肯定是有冲突的。如果是想写理性与激情,但代表激情的一方(大卫等人)与理性的一方(“诺维拉城”)之间聚焦的就是“大卫的教育”。如果是想像聪明的耶稣的童年如何度过,主角未免太多太分散。假设,这本书想写的是外来移民的教育问题(西蒙跟大卫是外来人、要学西班牙语),那么作者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也真的不知道是作者实在太隐晦,还是故作神秘,赚赚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