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

《寡人有疾》是一本书,《三联生活周刊》苗炜出的一个中篇小说。小说由三个故事组成,故事发生的朝代不同、人物不同,当然,故事也就不同。第一个故事写唐代诗人卢照邻跟医生孙思邈的事儿,结局是卢照邻被朋友立碑相当于活埋,孙思邈把自己炸死了。第二个故事写的是宋元时期医生、书生与兵的故事。第三个写的是民国时期留美归国的医学洋博士把自己父亲(老中医)治病治死的故事。

有编辑问苗炜说,你为啥把这三个故事摆在一起?苗炜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的回答可能是假的,因为起码这三个故事都跟医学、医生或者准确说——中医——有关,勉强属于同一个主题下的不同发挥。看刘慈欣的《三体》也会发现三本书除了讲的道理是一个“黑色森林”外,也没啥共同点,人家照样出了三本组成一个系列。

当然,这肯定不是苗炜要表达的。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在说“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曾经有过失败的表白经历的人应该对此有更深刻的体会。这在苗的另外一本《除非灵魂拍手作歌》里表现得尤其明显,苗很会煽情,引用了不少煽情的诗,其中有这么一段:

    我想要对你说出我要说最深的话语。

    我不敢,我怕你哂笑。

    因此我嘲笑自己,把我的秘密在玩笑中打碎。

    我把我的痛苦说得轻松,因为怕你会这样做。

这里就存着作者的狡黠了。因为编辑是直接问的,苗炜没办法说出来,倒是可能写出来。就比如上面这首诗,就写的很好——当然,是泰戈尔写的好。在《寡人有疾》这本书里不乏这样的黑色幽默,就比如在第三个故事中女主角高晓萍给男主角留美卫生学博士杜一举背诵了一首小诗,杜一举称赞道:“写得真好”。女主角反驳说,是“志摩写的好”。

回到一篇书评的核心问题上来:为什么要推荐这本书,以及这本书哪里写的好。要回答这个问题往往需要极强的概括能力。对于应用类的书还好说,但是对文学作品,特别是小说,这需要极强的功底——既说的是写书评的,也说的是作者的——因为很多好作者在挺好看的小说中夹杂着不少无关的东西。

读《寡人有疾》不会让人看完后发出“哦,我懂了”,“噢,原来您想告诉我的是这么个理儿”,“啊,真是深刻啊!”这种感受,他只会让人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这种体验曾经在读完王小波的《黄金时代》有过,在读完《百年孤独》之后有过。这是一种无法言语的苦涩,只适合某种形式的文字来重新叙述,所以苗炜在另一本书中用诗来表达。

表达什么呢?现在还只是写到了这一层意思,就是无法表达的绝望。这还跟故事没太多关系。那么故事想要表达的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呢?苗在这里又刷了一个小心思,书的标题是《寡人有疾》,所以这本书就是在写“病”。换句话说,写的这些人、这些事,以及这些事所处的时代都有病。现在第二层意思出来了,就是有病而不自知,这是一种绝望。

为什么会多次提到绝望?为什么有病不自知就是绝望?其实苗在玩文字玩高深,引用了著名的克尔凯郭尔的话作为第三篇故事的引子:

    “绝望是这样一种病症,从来不曾有过它是最大的不幸,得到它是一种上地所赐之福。”

这句话没有说反,因为在不曾意识到绝望是一种很可怜的不自知,而意识到绝望则可以通过信仰来达致希望。

如果苗是想要表达这种观点的话,那么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这本书的“中心思想”:“人是要有点信仰的”。但他又不那么确定。

我也不太确定。

 本文用菊子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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