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归闹,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评王安忆:《启蒙时代》,旧文,初作于2010年。

王安忆的小说这是第一次读,之前有名的都只是听过而没读过,这一次是巧合在书店里碰到了,由主题而引发了兴趣。
  
  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六十与七十年代,在我们的记忆中要比唐朝还要遥远。由不了解而产生的兴趣,无知产生了神秘,继而产生了恐惧。
 
  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这是很多人都想弄清楚的。从理论上探讨文化大革命的产生的作品已不少;自述的也不少;但这本书,看第一眼却并不能勾起人的兴趣:只有英雄事迹才是激动人心的,只有伟人的生活才是跌宕起伏的,只有领袖的轶事才是晦暗神秘的。但《启蒙时代》却记述的是一群,处在普通与不普通之间尴尬地位的,十几岁的“孩子”的生活。
  
  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读完,发现书中并没有什么令人激动的场景,平平淡淡,日子就一天天的过了。与整本书试图表达的那样,外面的世界再纷乱嘈杂,生活总归是要过的。漫山遍野的红旗,震耳欲聋的呐喊,被压抑的被诅咒的激情,掺杂着破坏的艺术与创造的美感,这些背后,终不过是柴米油盐。“新革命变成了旧戏文”,那些场景似曾相识。
  
  一个又一个出场了,又次第退去,在第一章中出现的陈卓然,中间不见了许久,到接近末尾处又跳了出来,对,是跳,是毫无征兆的跳,尽管并没有惊到读者。南昌、陈卓然、小兔子、小老大、七月、舒娅舒拉、丁宜男、嘉宝、安娜,还有阿明,他们一个一个的,从南昌的视角中走了出来,又淡了回去。故事就是围绕着他们彼此独立又交叉的生活而展开,像一幅画卷,不断向前延伸着,展示到最后却又卷了起来,没有匕首出现,因为太张狂,太刺激。即便尖锐如南昌,最后也未能与父亲划清界限,因此,这是一部朦朦胧胧的絮语,向你娓娓道来。
  
  王安忆想表达的,应该就是这无常背后的有序,小市民的生活,人民,不需要暴风骤雨式的革命。或者说,即便是暴风骤雨,也未能从根本上影响到最普通民众的生活,而他们,是大多数。闹归闹,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无论是以何种方式,人,总是要吃饭的,总是要穿衣的。
  
  但王安忆要想表达的,却又不那么简单、直接。与那个时代不同,这部小说是暧昧的,给人的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启蒙”,谁给谁启蒙,又启蒙了什么?书中没有给出答案,或者说给出并不是她想要的。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想要的是什么。
  
  哀怨是有的,因为上海——故事所发生的地点——在她的笔下,就是一座哀怨的城市。在一开始,整本书就注定是哀怨的。有喜剧吗?有幽默吗?很难找,但讽刺不少。因为从严肃转向讽刺要比转向幽默容易得多。手法略显得拙劣,引文也有一些突兀,用词略显重复,但不妨碍继续读下去。
  
  书中充满了马克思式的二元分析法,一半表露为人物的对话与思考,一半以旁白的形式隐藏在行文中。一边用隐喻批判,一边却又堂皇、故作高深地呻吟。到最后了,反问一句,能称之为时代吗?什么叫做时代?为什么称之为一个时代?在题目上,过于草率,与作者所想要表达的,恰恰南辕北辙。